文:娜汀.德.科尼希斯瓦特(Nadine de Koenigswarter)
那個時代,對於白人和有色人種一起出現在公眾場所非常不友善。
妮卡曾經告訴我,當她陪孟克去美國南方演奏,挽著他的胳膊走在路上時,人們在路上會刻意過馬路到對面避開他們,甚至在他們經過時對著人行道吐口水。
一位音樂家朋友也對我說:
「妮卡常常因為和我們黑人一起出去,而惹上麻煩。」
1955年3月,35歲的帕克因吸毒和酗酒而精疲力盡地向妮卡求助。
帕克那時經常無法準時出席約定的演出,以至於連以他的名字命名的鳥園爵士俱樂部也不敢找他。即使他的健康狀況壞到不行,但帕克仍拒絕住院。幾天後,他在妮卡的家裡去世,引起了媒體的瘋狂報導,妮卡還因此被捲入八卦媒體的輿論。
那段期間,妮卡的名字經常出現在小報的頭版,不管是與帕克之死有關,還是警方涉入的其他各種事件。其中一件「涉警事件」是妮卡陪孟克和查理.勞斯(Charlie Rouse)巡迴演出時發生的。
他們開車前往巴爾的摩時途經德拉華州,妮卡在路邊一家餐館停車,下車要了一杯水給孟克。餐館老闆對孟克魁梧的身材和看似充滿敵意的沉默感到不安,於是報了警。
州警迅速趕到現場,衝到孟克身上,不分青紅皂白就用警棍打他,在一旁驚嚇恐慌的妮卡,不斷懇求警察不要傷了孟克的手。當警察搜查賓利時,他們發現一些大麻,三個人都被帶到了警察局。
妮卡說大麻是她帶的,最後被判處入獄三年。她提出上訴,經過幾年的法律訴訟後才被撤銷。孟克雖然沒有被指控,但他的「夜總會工作證」還是被吊銷了兩年。
被住處的酒店經理視為不受歡迎的人,妮卡多次更換住所,從斯坦霍普搬到阿剛昆(Algonquin),最後又搬到玻利瓦爾(Bolivar)。在玻利瓦爾,她買了一台史坦威小平台鋼琴送給孟克,孟克的公寓發生火災後,妻子和孩子都一起住進妮卡的飯店套房。
這段期間,孟克用他的新鋼琴作了這些曲子〈Ba-Lue Bolivar Ba-Lues-Are〉、〈Brilliant Corners〉和著名的〈潘諾妮卡〉。
妮卡和孟克之間,有種特別親近的情誼。
1954年,妮卡幫孟克拿回了「夜總會工作證」,這個證件的吊銷,讓他無法在最精華的創作時期公開演出。
他一拿回工作證,就立刻組了一個四重奏,在紐約的五點咖啡駐點連續演奏了六個月。
這個傳奇四重奏,團員包括次中音薩克斯風的約翰.柯川,貝斯手艾哈邁德.阿卜杜勒-馬利克(Ahmed Abdul-Malik)和鼓手羅伊.海恩斯(Roy Haynes)。
妮卡帶她的女兒珍卡,和孟克的妻子內莉.孟克(Nellie Monk)經常跟著四重奏在美國和國外巡演。內莉後來回憶說到妮卡「是一個非常真誠的朋友,我們沒有太多這樣的朋友。她給了我們所需要的幫助。」
妮卡最終厭煩了一直被飯店管理人員騷擾,她聽從孟克的建議, 買了新澤西州威霍肯的一間房子,這是十年前由奧地利裔導演約瑟夫.馮.史登堡(Josef von Sternberg)建造的。孟克將這房子命名為貓村(Catsville)。
貓,指的是常在那裡出沒的所有爵士樂手們。然後又改名為貓屋(Cathouse),因為熱心於動物權利的妮卡收留了上百隻的流浪貓。
這棟房子有很大的凸窗,可以遠眺曼哈頓中城和哈德遜河的壯麗景色。妮卡和她所支持的樂手們終於有了一個可以放鬆、創作、打乒乓球、休息、排練,和不管任何時間都可以即興演奏的地方。
到了70年代,孟克的行為卻變得越來越怪異。那時他的許多樂手朋友都陸續過世,對他產生了不少的負面影響。
多年前,一位記者問他想住在哪裡,他的回答是:
「除了紐約,唯一有誘惑力的地方就是月球了!」
一點一滴地,他逐漸退縮至自己的世界中。
1973年,他搬進了貓屋後,就一直待到生命盡頭。那九年裡,他幾乎沒有出過門,除了參加過三場在1973年至1976年間舉辦的音樂會。
孟克並不是唯一一個在那間房子度過餘生的樂手。
巴瑞.哈里斯因為肺炎養病,也應妮卡的邀請搬進了貓屋,到現在也還一直住著。孟克去世後,湯米.弗萊納根錄製了專輯《Thelonica》,獻給孟克和妮卡。
1986年12月,妮卡在紐約《Daily Challenge》上發表了一篇文章,這是紐約唯一一份專屬於黑人的日報,標題為〈記憶孟克〉:
「他的人就像他的音樂一樣,深刻影響你的一生。你本來只是像唱針一樣繞著自己的軌道過日子,突然間,你發現自己的軌道因為他的人和音樂而打開來,甚至繁花盛開。
「他不僅可以寫出令人心碎的美麗曲子,孟克還可以將任何爵士標準曲用他自己的方式詮釋演奏,讓你聽到以前從未聽過的樣貌,他能讓你聽到音符中的音樂,可以直達永恆。」
當時同樣盡心盡力支持爵士樂手,本身也是樂手的法蘭西斯.波德拉(Francis Paudras)這樣回憶妮卡:
「妮卡有一種獨特的天賦,可以講述她所知道的數百位樂手的故事。即使其中的一個故事不那麼吸引人,但她的聲音也足夠讓我們著迷了。妮卡在場的時候通常意味著一段美好的時光,因為沒有什麼對我們來說是過於完美,她不覺得自己的慷慨有什麼特別,是那麼的自然而深不見底。」
「我確定我遇到了爵士樂的貴人⋯⋯她是每個人的支持者、革命夥伴和知心朋友,她與生俱來的美感永遠是她堅定不移的羅盤。她最親密的朋友帕克、布雷基、鮑威爾和孟克,都可以證實這 一點。」
到了60年代後期,妮卡用寶麗來拍立得照片拍攝、收集了大量樂手的照片。
這些照片具有獨特和罕見的特徵,因為妮卡捕捉到這些樂手真正坦率、私密的情境,大部分照片是樂手在貓屋的時候所拍攝,而不是在公共場合拍的。
當時妮卡正在寫一本書,想集結這些寶麗來照片,以及她在1961年至1966年間和大約300名樂手閒聊時,收集的願望。
她問樂手們一個直白簡單的問題:「你的三個願望是什麼?」
妮卡認為這個問題的答案顯示出當時黑人音樂家圈子的擔憂。大部份樂手的回答都脫離不了和音樂、愛情、金錢、工作環境、健康和家庭這些主題。
妮卡就像童話故事裡的仙女教母一樣,用力收集這些樂手朋友們的願望。難道是希望知道願望後,進而幫助樂手,讓這些願望成真嗎?
2015年2月11日,台灣獄政史上出現了首起監獄挾持事件。位於高雄市大寮區的高雄監獄,有6名受刑人挾持了監獄典獄長等作為人質,他們並非要藉此逃獄,而是想藉機表達對於攸關受刑人假釋條件的「三振條款」以及作業金過低的不滿,使他們失去尊嚴和希望,經過14小時的僵持後,最後6名受刑人自殺身亡,人質皆平安獲救。
這個事件讓高雄監獄名聲大噪,這裡是個什麼樣的監獄呢?《關鍵評論網》跟著監所關注小組在今年7月時實地參訪後,才揭開了這個監獄的過去與現況。
老舊的「陽剛監所」,以重刑犯為主
從日據時代起,高雄監獄是臺灣最先設立的監獄之一,當時叫做「臺南刑務所高雄支所」,原址在高雄市民正路,後來因房舍 老舊,設備簡陋,收容量不足,不適現代行刑需求,民國63年正式遷入位於大寮區仁德路一號的現址。
高雄監獄為「重型累犯專業監」,且負責辦理臺南以南的家暴和妨害性自主罪的治療輔導業務,也因此在目前2155名受刑人中,以防害性自主罪308人最多佔14%,其次是殺人罪170人次多,第三則是強盜罪。
由於重罪人數多,因此長刑期(10年以上)及高齡受刑人(60歲)人數也多,長刑期的受刑人有67%,高齡受刑人也佔了12.3%。
加上原核定容額為1550名,因收容人數驟增,將核定容額提高為2120名,目前2155人,處於超收狀態。過去的狹持事件,受刑人的組成以及人數爆滿的狀況,從監所管理的角度來看,高雄監獄是個「壓力很大」的監獄。
由於長刑期的受刑人佔多數,受刑人的心理健康也成為高雄監獄的關注要點,因家暴或是性侵案入獄的受刑人都必須接受心理輔導課、認知教育治療等。被列為「高風險」的受刑人,也需要針對自殺行為特別防治,每個月會由主管、教誨師、專業輔導人員至少個別晤談2次。
超收和空間老舊,受刑人生活空間擁擠
老舊且超收的高雄監獄,舍房也非常狹窄,大概僅有6-8坪的坊間內,僅有1或2張上下鋪床,其他人得在地板上排排睡,以一個房間假如有12人來說,等於有差不多半數的受刑人都得睡地板。仔細一看便可發現,他們的床和床墊尺寸特別窄小,甚至比一般的「標準單人床」還要小。
在睡覺處的旁邊就是蹲式馬桶和廁所,僅有一道矮牆隔開。由於監獄限制用水,每天僅有用餐前後和睡前,以及短短的洗澡時間內有水可用,受刑人必須在房間內儲水才有辦法沖馬桶。而每個人輪到可能僅有5分鐘的洗澡時間,除了洗澡洗頭刷牙洗臉外,還得把衣服洗好,甚至是解決生理需求。
也許是因為「純生理男性」的環境,不少宿房內也在牆面上、桌子上貼了女性的「清涼照」,大概是受刑人在這狹窄窒悶的空間生活中,唯一的小小樂趣。另外受刑人也會自己準備收音機、書和零食等,在沒有工作只能關在舍房內的週末,就靠著這些度過。
值得注意的是,收容了多數南部性侵犯的高雄監獄,雖然以對性侵犯加強輔導教育和相關處遇治療,但2022年高雄監獄仍發生收容人集體性侵案件,一名較為陰柔的男受刑人,遭顏姓房長等6名獄友集體性霸凌。另外還有發生過受刑人在睡夢中遭到同房獄友性侵。
戒護強度高,人員壓力大
根據其他參訪成員的比較,有不少人認為,高雄監獄的氛圍比其他監所似乎更緊張、森嚴。
除了走廊、炊場、工場等地無所不在的24小時監視攝影機,畫面隨時傳到中控台,連中庭的開放式的大片花圃庭園中都設了長長的柵爛通道;根據戒護人員說,在狹持事件後,法務部要求全台監所都要強化戒護,才增設這樣的鐵通道。除此之外,高雄監獄更嚴格遵守「兩道門不同時開啟」規則,參訪時,所有的外部參觀者都必須在多名人員嚴格戒護下,通過一道道的鐵門柵欄。
高雄監獄的管理員們會以「乖不乖」來形容受刑人,一名監所管理員表示,受刑人「不乖」例如和其他受刑人打架、頂撞管理員或有其他違規行為,就會被送到「違規房」。
違規房一待就14天起跳,這14天受刑人無法外出到工場工作,也無法像其他人一樣可以有到戶外空間運動的機會,更沒辦法接見會客,吃飯、上廁所、洗澡都得在小小的舍房內解決,一但又有其他違規行為,天數還會再加長。假如在違規房情緒失控,就會更近一步送到有特製牆壁的「保護室」,空無一物的放監,僅在地上有一個洞可以用來上廁所,看起來頗為駭人。
在狹持事件不久後,2019年10月,高雄又發生了一起嚴重的虐囚致死事件。有監獄管理員指使4名雜役(受刑人),將一名陳姓受刑人押到監視器看不見得走廊角落,動用私刑毆打虐待,造成陳男重傷後不治死亡,2名管理員還企圖偽造文書紀錄煙滅證據,法院經過多次審理將參與共犯的雜役判刑2年到3年不等,2位管理員則從10年6月到5年3月,越判越輕,其中一名管理員更一審後改判3年4月。
根據7月參訪時的數據指出,目前目前高雄監獄的戒護人力白天有70人,晚上則有105人。將近200人的人力要管理超過2000名的受刑人,是極為高壓的工作環境。日勤戒護人員值勤8小時,辦公日中休息時間排定機動勤務 2 小時。夜勤戒護人員分2股,每股各分3組,值勤時間以16小時為原則。
在這起事件後,高雄監獄做了什麼改變?戒護科科長表示,他們增設了更多的監視器,避免再次出現任何的監看死角。然而這事件背後是否象徵著戒護人員的壓力與管理問題?高雄監獄表示,他們有心理諮商資源,每個管理員都可以免費使用這樣的資源一個月一次,但實際上在這樣陽剛氣氛、高壓的環境中,恐怕少有戒護人員會主動「示弱」承認自己內心的壓力有多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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核稿編輯:翁世航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