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：小松美羽
在伊勢神宮睜開天眼
我並不是從自己的內心創造出神獸的形象，只是將透過第三隻眼與靈魂所感受到的神獸，如實表現出來。
這樣的感覺，比較像是發覺自古以來就存在的重要事物，以繪畫的形式介紹給當代的人。以這層意義來說，或許我不是從零開始創造出什麼的創作者，而是連繫過去與現在、又從現在延續到未來的「說故事的人」。
神社對我而言就像心靈支柱，不時會去參拜。除了善光寺，從小媽媽就經常帶我去長野的神社，到現在只要有時間，我就會去神社向狛犬打招呼。
即使沒有像我這麼偏愛神社，像伊勢神宮或出雲大社都是日本人必定會造訪的場所。「伊勢神宮」是通稱，正式名稱是「神宮」。其中總共包括一二五間神社，內宮供奉天照大神、外宮供奉豐受大神，這都是眾所周知的。
我曾想過「總有一天我要去正式參拜」，這時機會降臨。有位中澤順子女士在個展看到我的作品，覺得「非常想要收藏」於是買下來。她是BORBOLETTA的經營者，這間公司將創立於一九一二年的老店現代化，經營項目包括在伊勢神宮讓新郎新娘舉行和式婚禮。順子女士以溫柔的母性包容埋頭創作的我，也讓我樂於親近這位「伊勢的母親」。
二○一二年一二月，我不僅有機會去神宮正式參拜，還能參加跨年的篝火供奉儀式，這都要歸功於身兼伊勢神宮氏子的順子女士。
當我抵達伊勢，最先去的不是神宮而是眼科。因為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長麥粒腫（俗稱針眼）。順子女士很擔心，說「眼睛對畫家很重要」，帶我去她熟悉的眼科，不過我並不擔心。
「既然醫生已經幫我擦藥，還戴上眼罩，應該沒問題。伊邪那岐從黃泉之國歸來時清洗左眼，於是天照大神誕生了。我的麥粒腫也長在左眼，也許正適合去參拜供奉天照大神的內宮！」
伊勢神宮是個神祕幽靜的場所。
據說在參拜前，光是望著五十鈴川的水流就能感受到靈氣，其實各種地方似乎都棲息著神靈。
只是排列著石塊的「三石」與「四至神」也都被奉為神祇，圍起結界；烏龜形狀的「龜石」確實像是相信「萬物皆有靈」（八百萬神）的日本會供奉的對象。
看上去像是橫臥的「地藏石」有各種說法，比如說是神佛習合的遺跡，或它原本是地藏菩薩形狀的石頭。我覺得「它跟神道教、佛教等宗教都無關，就只是個神聖的存在」，在我眼中，是再自然也不過的了。
翌日就是二○一二年最後一天。於是我們淨身，穿上白衣，準備供奉篝火。
篝火燃燒的柴薪全都是神宮境內的倒木，或是因修剪樹木掉落的樹枝。在晚間七時點燃，火光照亮、引導、溫暖了前來跨年參拜的民眾。人們輪流守著篝火直到天明，為平安度過一整年感謝神明，並祈禱世界和平。
暗夜。熊熊竄起的紅色烈焰。熱。煙。
柴薪爆裂的聲音。火光。黑夜。
前來新年參拜的人愈來愈多，但是當我注視著篝火，感覺腳步聲與喧鬧聲卻漸漸消失。彷彿世界上僅剩下自己，一對一地面對神聖的事物，受到不可思議的感覺包圍。
「美羽，妳覺得篝火如何？在神宮感覺到什麼？」
當儀式在深夜結束，我們邊喝著迎新年的祝酒，順子女士問我。
「是，嗯——像紅色又有點紫，啊，不對，也有點綠，好像漩渦，就像陰與陽……」
受到不可思議的感覺包圍後，我忍不住想將自己的發現告訴順子女士，一股腦地描述，但是我無法用語言確切表達自己的心情。「風土」的人也因為我的話毫無邏輯，面露困惑。
「美羽，不然試試看這個。」
順子女士忽然從包包裡拿出和紙製的卡片與自來水毛筆。不愧是伊勢之母，隨時準備寫感謝卡給幫助自己的人，習慣隨身攜帶伊勢和紙製成的手工卡片。
我在上面畫出自己透過篝火，所看到隱藏在黑暗中的景象。一鼓作氣畫完後，我把畫好的和紙卡片遞給順子女士。
「是眼睛……」
順子輕聲低語。
我看見篝火對面有一雙大而炯炯有神的眼睛。
同年九月我畫在屏風上的雙眼，當晚就在伊勢神宮的黑暗中凝視著我，彷彿在威嚇：睜開妳的第三隻眼，好好看著！
一雙巨大的眼睛彷彿在試探我。我覺得靈魂似乎被看透，只能合掌頂禮膜拜。或許當時受到的衝擊太大，我甚至無法好好地說出話來。
從現在到未來，我恐怕會持續以眼睛作為繪畫題材吧。
出雲大社賦予的色彩
大型神社將神體遷移到新的社殿稱為「遷宮」。譬如伊勢神宮在過去一千三百年間，持續每二十年遷宮一次。這種定期舉行的遷宮稱為「式年遷宮」，據說藉由更換新居所，可讓神明恢復強大的力量並得以重生。
在二○一三年，正好每二十年一度的伊勢神宮式年遷宮，與六十到七十年一度的出雲大社遷宮重疊。這樣的時機在歷史上相當難得，也因此成為話題。由於前往參拜的人很多，我想大家應該都知道吧。
那一年的神在月，我正好有機會參拜出雲大社，真的非常幸運。
在正式參拜時，由白神文樹會長導覽，他所領導的LPC集團以島根為中心展開娛樂事業。也多虧白神會長的引介，讓我得以參訪出雲大社，而且還聽到中筋雄三先生的解說，由於歷代祖先都為出雲大社擔任導覽，關於祭祀儀式等他都能詳加說明，知識相當淵博。
穿過據說積聚著元氣與能量的「勢溜大鳥居」，參道轉為和緩的下坡。通常神社都是要爬階梯或登山才能抵達，在這裡卻是往下。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就像出雲大社的力量。在參道的右邊有間小神社稱為祓社，據說是供奉除去汙穢的神。在這裡祈禱除穢後再去本殿參拜，心情無比舒暢。
2015年2月11日，台灣獄政史上出現了首起監獄挾持事件。位於高雄市大寮區的高雄監獄，有6名受刑人挾持了監獄典獄長等作為人質，他們並非要藉此逃獄，而是想藉機表達對於攸關受刑人假釋條件的「三振條款」以及作業金過低的不滿，使他們失去尊嚴和希望，經過14小時的僵持後，最後6名受刑人自殺身亡，人質皆平安獲救。
這個事件讓高雄監獄名聲大噪，這裡是個什麼樣的監獄呢？《關鍵評論網》跟著監所關注小組在今年7月時實地參訪後，才揭開了這個監獄的過去與現況。
老舊的「陽剛監所」，以重刑犯為主
從日據時代起，高雄監獄是臺灣最先設立的監獄之一，當時叫做「臺南刑務所高雄支所」，原址在高雄市民正路，後來因房舍 老舊，設備簡陋，收容量不足，不適現代行刑需求，民國63年正式遷入位於大寮區仁德路一號的現址。
高雄監獄為「重型累犯專業監」，且負責辦理臺南以南的家暴和妨害性自主罪的治療輔導業務，也因此在目前2155名受刑人中，以防害性自主罪308人最多佔14%，其次是殺人罪170人次多，第三則是強盜罪。
由於重罪人數多，因此長刑期（10年以上）及高齡受刑人（60歲）人數也多，長刑期的受刑人有67%，高齡受刑人也佔了12.3%。
加上原核定容額為1550名，因收容人數驟增，將核定容額提高為2120名，目前2155人，處於超收狀態。過去的狹持事件，受刑人的組成以及人數爆滿的狀況，從監所管理的角度來看，高雄監獄是個「壓力很大」的監獄。
由於長刑期的受刑人佔多數，受刑人的心理健康也成為高雄監獄的關注要點，因家暴或是性侵案入獄的受刑人都必須接受心理輔導課、認知教育治療等。被列為「高風險」的受刑人，也需要針對自殺行為特別防治，每個月會由主管、教誨師、專業輔導人員至少個別晤談2次。
超收和空間老舊，受刑人生活空間擁擠
老舊且超收的高雄監獄，舍房也非常狹窄，大概僅有6-8坪的坊間內，僅有1或2張上下鋪床，其他人得在地板上排排睡，以一個房間假如有12人來說，等於有差不多半數的受刑人都得睡地板。仔細一看便可發現，他們的床和床墊尺寸特別窄小，甚至比一般的「標準單人床」還要小。
在睡覺處的旁邊就是蹲式馬桶和廁所，僅有一道矮牆隔開。由於監獄限制用水，每天僅有用餐前後和睡前，以及短短的洗澡時間內有水可用，受刑人必須在房間內儲水才有辦法沖馬桶。而每個人輪到可能僅有5分鐘的洗澡時間，除了洗澡洗頭刷牙洗臉外，還得把衣服洗好，甚至是解決生理需求。
也許是因為「純生理男性」的環境，不少宿房內也在牆面上、桌子上貼了女性的「清涼照」，大概是受刑人在這狹窄窒悶的空間生活中，唯一的小小樂趣。另外受刑人也會自己準備收音機、書和零食等，在沒有工作只能關在舍房內的週末，就靠著這些度過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收容了多數南部性侵犯的高雄監獄，雖然以對性侵犯加強輔導教育和相關處遇治療，但2022年高雄監獄仍發生收容人集體性侵案件，一名較為陰柔的男受刑人，遭顏姓房長等6名獄友集體性霸凌。另外還有發生過受刑人在睡夢中遭到同房獄友性侵。
戒護強度高，人員壓力大
根據其他參訪成員的比較，有不少人認為，高雄監獄的氛圍比其他監所似乎更緊張、森嚴。
除了走廊、炊場、工場等地無所不在的24小時監視攝影機，畫面隨時傳到中控台，連中庭的開放式的大片花圃庭園中都設了長長的柵爛通道；根據戒護人員說，在狹持事件後，法務部要求全台監所都要強化戒護，才增設這樣的鐵通道。除此之外，高雄監獄更嚴格遵守「兩道門不同時開啟」規則，參訪時，所有的外部參觀者都必須在多名人員嚴格戒護下，通過一道道的鐵門柵欄。
高雄監獄的管理員們會以「乖不乖」來形容受刑人，一名監所管理員表示，受刑人「不乖」例如和其他受刑人打架、頂撞管理員或有其他違規行為，就會被送到「違規房」。
違規房一待就14天起跳，這14天受刑人無法外出到工場工作，也無法像其他人一樣可以有到戶外空間運動的機會，更沒辦法接見會客，吃飯、上廁所、洗澡都得在小小的舍房內解決，一但又有其他違規行為，天數還會再加長。假如在違規房情緒失控，就會更近一步送到有特製牆壁的「保護室」，空無一物的放監，僅在地上有一個洞可以用來上廁所，看起來頗為駭人。
在狹持事件不久後，2019年10月，高雄又發生了一起嚴重的虐囚致死事件。有監獄管理員指使4名雜役（受刑人），將一名陳姓受刑人押到監視器看不見得走廊角落，動用私刑毆打虐待，造成陳男重傷後不治死亡，2名管理員還企圖偽造文書紀錄煙滅證據，法院經過多次審理將參與共犯的雜役判刑2年到3年不等，2位管理員則從10年6月到5年3月，越判越輕，其中一名管理員更一審後改判3年4月。
根據7月參訪時的數據指出，目前目前高雄監獄的戒護人力白天有70人，晚上則有105人。將近200人的人力要管理超過2000名的受刑人，是極為高壓的工作環境。日勤戒護人員值勤8小時，辦公日中休息時間排定機動勤務 2 小時。夜勤戒護人員分2股，每股各分3組，值勤時間以16小時為原則。
在這起事件後，高雄監獄做了什麼改變？戒護科科長表示，他們增設了更多的監視器，避免再次出現任何的監看死角。然而這事件背後是否象徵著戒護人員的壓力與管理問題？高雄監獄表示，他們有心理諮商資源，每個管理員都可以免費使用這樣的資源一個月一次，但實際上在這樣陽剛氣氛、高壓的環境中，恐怕少有戒護人員會主動「示弱」承認自己內心的壓力有多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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核稿編輯：翁世航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