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：馬世芳
一個不是太愛喝酒的人想到的事
人生第一口酒是爸爸餵的，那年我不超過三歲。估計爸爸也是醉了，很慷慨地裝了一奶瓶啤酒，我也居然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。據說後來興奮得整夜不停翻筋斗。不知道是不是那回喝壞了，直到長大成人，我對酒都沒有太多興致。
爺爺奶奶爸爸均善飲，外公外婆媽媽這邊則不怎麼愛喝。據說爺爺極能喝，我沒親眼見過。爸爸也愛喝，小時候家裡攢著大罈子裝的金門大麯，酒精六十八度。爸爸說它可以直接蘸棉花消毒傷口，偶爾拿筷子沾了給我嚐，看我嗆得皺眉瞇眼，引以為樂。
有一天，爸爸可能想學巴黎窮藝術家喝苦艾酒那樣放一塊浸酒點火的方糖？他把全家燈關了，斟一杯高粱，劃根火柴，立刻冒起薄薄的青藍色火燄。爸爸舉起杯子，得意地繞著客廳走，像拿花燈遊街。我和弟弟興奮地跟著繞來繞去，啪一聲瓷杯燒裂，酒流了一地。我再也沒見過那樣美麗的一杯高粱。
長大一點，見善文善歌者多半善飲，以為喝了就能拿到「大人世界」的門票。十七歲，和哥們兒去放搖滾樂的pub頹坐，也只會喝啤酒，也不知道哪裡好喝，往往加很多冰塊，這樣喝得更久一點。一瓶台啤六百西西總也喝不完，起身去廁所卻有點頭重腳輕了。吸著瀰漫的二手菸，聽著轟轟的老搖滾，頭抵在廁所牆上，想，啊這大概就是長大的感覺了吧。
酒是搖滾的燃料，The Doors英俊不可逼視的墮落王子Jim Morrison就老浸在酒缸裡。一下要你帶他去最近的威士忌酒吧，再喝不到就同歸於盡。一下又唱說一大早爬起來先給自己開一瓶啤酒，反正未來不知會怎樣，末日永遠在眼前。
我邊聽邊想：日子要過得多失控，才會喝啤酒當早餐？又想，乾脆睡到下午再繼續喝，不是更rocker？原來「今天早上爬起來」是行之有年的歌詞套語，早在二十世紀初，揹吉他走鄉闖鎮的黑人藍調歌手就一天到晚在唱這句。藍調歌裡「今天早上爬起來」之後肯定沒好事：女人跑了，頭疼得要死了，鞋不見了，病得下不了床了，魔鬼來敲門了。Jim Morrison還能喝啤酒，算是活得比較滋潤的。
藍調歌手無不嗜酒，不嗜酒無以唱藍調。從歌詞看，他們最常喝劣質威士忌，其次喝琴酒，偶爾也喝一兩杯葡萄酒。至於啤酒，那是拿來解渴的，不算酒。藍調歌手最慘的時光，是二、三○年代之交美國禁酒令時期，歌手走江湖只能喝愈來愈貴的私釀貨，偏又遇上經濟大蕭條，常常窮得沒酒喝。
私酒行話叫「月光」（moonshine）：私釀多在夜裡趁月色低調進行，私酒販子理所當然就叫「月光人」（moonshiner）。他們分裝私酒入小瓶藏進靴筒，叫它「靴子腿（bootleg）」。多年後，「靴子腿」衍生另外一個意思：樂迷圈子裡「未經授權地下流出錄音」的代稱。
酒鬼生不逢時，喝不上私釀貨，偏又酒癮鑽心怎麼辦？一九二八年，酒鬼歌手Tommy Johnson唱的〈火罐藍調〉（Canned Heat Blues）提供幾種答案：
我哭啊，火罐，阿娘啊，沒錯，老天爺，火罐正殺掉我……要拿消毒酒精（alcorub），解決這火罐哀歌……
「傑克酒」毀了我，絞碎我的靈魂都是那褐皮膚的娘們，她不跟我上床今天早上爬起來，我哭啊，床上床下滿滿的火罐……
所謂「火罐」（Canned Heat）就是裝粉紅色酒精膏的小燃料罐，我們偶爾還能在火鍋店看到。酒精膏含甲醇劇毒，吃下肚輕則瞎眼，重則送命。但是一窮二白的酒鬼管不了那麼多，他們開發出獨門喝法：脫下襪子當濾布，從「火罐」挖出酒精膏，塞進襪子擠出液態酒精，加水稀釋了喝，喝死拉倒。
另一種替代物是皮膚外用的消毒酒精（俗稱alcorub，主成分是異丙醇），用喝的很容易中毒，通常是用嗅的：倒在布團上，鼻子湊上去使勁吸，薰個半昏，亦足以忘憂。
至於所謂「傑克酒」（Jake alcohol）並不是酒，而是酒精濃度九五％「牙買加薑精」（Jamaica Ginger）的諢號，原是外用藥，禁酒時期被有心人大量進口做私酒。它含有引起神經中毒的化合物TOCP，短短幾年造成三到五萬人終身瘸腿、甚至四肢癱瘓，受害的幾乎都是底層窮人。
「傑克酒」中毒會一跛一跛，就叫「傑克腿」（Jake leg），或者「傑克步」（Jake walk）。有十幾首藍調、鄉村歌曲用這悲慘的「傑克腿」故事作題目，Tommy Johnson就唱過一首〈酒與傑克藍調〉（Alcohol and Jake Blues）：
「傑克酒」喝太多，害我腿軟腳麻再不戒掉它，每天早上喝不停，遲早害死我自己
〈火罐藍調〉一口氣列出三種史上最慘烈的酒癮替代物。當你淪落到脫襪子擠酒精膏喝，靠消毒酒精和外用藥解癮，連妓女都不想跟你做，人生恐怕真是山窮水盡了。
將近三十年後，幾個白人小伙子組了個藍調搖滾樂團，經常援引戰前老藍調作品入歌，團名「火罐」（Canned Heat），就是向沒酒喝的老前輩Tommy Johnson致意。他們的名曲〈Going Up the Country〉主張上路逍遙，回歸鄉野，甩掉烏煙瘴氣的城市文明，完全投合嬉皮世代的口味，後來變成五十萬嬉皮青年集體狂歡的烏士托（Woodstock）音樂節主題曲。歌云：
我要去那好地方，水像美酒一樣甜我們一起跳下水，從早到晚醉到翻……
唉，這近乎無賴的憨態可掬的夢想啊。想想若這就是終極的嬉皮天堂，我大概也待不久的。
台灣人每年喝掉七億公升的酒，成年人平均一年喝六十幾罐啤酒、兩三瓶烈酒、一兩瓶葡萄酒。嚴格說來，還不算善飲之國——日本人平均每人喝掉的酒，是台灣人兩倍多。東京晚班電車總有滿臉通紅仰翻在座位的上班族，西裝大叔醉臥車站樓梯擋住通道，大家默默抬腳跨過，沒人回頭多看一眼。韓國人更猛，每人每年喝掉一百五十瓶啤酒加六十三瓶燒酒。相較之下，台灣人酒性還算溫良。
對許多人而言，「慢性腎臟病」（Chronic Kidney Disease，CKD）是看似熟悉又陌生的疾病；但說到「透析治療」（俗稱洗腎），卻是幾乎人人都略知一二的療程。不過，你真的知道「腎臟病」與「洗腎」的關聯性，了解正確的腎臟保健知識嗎？
打破迷思，從認知開始的腎臟保健新生活
據統計，臺灣慢性腎臟病盛行率約為百分之十二，換算下來，全臺灣約有263萬名慢性腎臟病人口；不過，其中有高達95%的患者，對患病渾然不覺。這導致許多人發覺罹病都為時已晚，腎功能所剩無幾，少數人甚至可能得仰賴洗腎維生。久而久之，這般察覺難、治療晚的現象，不僅讓許多民眾將「慢性腎臟病」與「洗腎」畫上等號，更加深了人們對慢性腎臟病的恐懼。
事實上，腎臟病是可以被治療的。慢性腎臟病屬於代謝疾病末端的合併症，可以根據病程細分為一至五期，而唯有當進展到慢性腎臟病第五期，又稱末期腎臟病，醫師才會開始與腎友討論腎臟替代療法(包含血液透析、腹膜透析、腎臟移植、安寧療護)的階段。只要早期發現，不管是服用治療藥物、改變生活習慣，還是調整飲食，都能控制住傷害腎臟的危險因子，減緩腎臟功能惡化的速度。
身兼腎臟科醫師及腎臟病防治基金會董事長的吳麥斯也解釋，「從腎臟發生病變到腎臟損壞其實是一個過程，只要及早發現、持續治療，可以不用走到洗腎的地步。所以，罹患慢性腎臟病並不代表洗腎，更不代表人生希望的終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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疾病、環境相互影響，綠色腎臟醫學蔚為主流
另一方面，早期發現腎臟病不僅是造福患者、避免身心折磨而已，對於減少地球資源的耗損亦有好處，例如患病必須服用的藥物、往返醫院產生的碳排放，或是透析治療過程消耗的一次性醫療廢棄品及水電資源等；還有國際醫學期刊研究指出，環境與腎臟疾病之間存在雙向關係，越多傷害環境的因素產生，外在環境就越容易增加罹患腎臟疾病的風險。
受到研究的啟發，國際間近年也開始重視「綠色腎臟醫學」的觀念。吳麥斯董事長表示，「綠色腎臟醫學最核心的觀念，就是如何在治療腎臟疾病時，降低我們對地球的損害。」因此，臺灣也有越來越多醫療院所投入健康識能推廣、危險因子控制、良好生活習慣倡導等預防醫學的推動，希望藉由這些方式讓人們始終維持在一個相對健康，或減緩疾病進程的狀態，藉此降低對地球的損害。
推動全民健康識能：落實「預防」優先的綠色醫療
具體來說，綠色腎臟醫學怎麼施行？吳麥斯董事長過去曾提出的醫療型態數位化、綠色醫材、醫療環境、膳食減碳、建置碳排盤查機制及訂定碳排標準等六大措施；除此之外，他認為要落實綠色腎臟醫學，還需要提升全民的健康識能，以及社會上下更全面的共識，包含政府決策、醫療院所的適應等。
政策制定的決策端，需要了解新的治療方法會如何影響整個社會，並在適當的端點給予資源支持，塑造一個鼓勵「預防」而非追求「療效」的綠色醫療環境；而醫療院所也必須積極學習，並隨著醫療知識、綠色療法的演進而適應、改變，落實綠色醫療的概念；最後則是全民健康識能的培養，透過教育宣導，讓民眾正確理解腎臟病的病程進展、危險因子，同時將預防醫學落實在生活裡。
吳麥斯董事長舉例說明，「例如發覺自己有抽菸習慣、體重過重等危險因子，就要考慮是否要戒菸、控制飲食習慣；沒有相關病症的人們，也要定期接受身體健康檢查，發現問題即早就診，接受最即時且正確的治療，才能有效的控制病程。」
為了讓民眾關注身體健康、及早發現疾病的風險因子，衛生福利部國民健康署早在2011年起就開始推動「成人預防保健服務」（以下簡稱成健服務），民眾透過簡單抽血、驗尿，即可掌握自己的腎臟功能狀況。各縣市政府也積極配合推動多項措施，期望能提升民眾參與成人健檢的使用率，例如：多數城市選擇搭配市民整合性健康篩檢項目共同執行，讓民眾能同時參與如癌症篩檢、B/C肝篩檢等成健服務外的篩檢項目，結束後還能拿好禮或參加抽獎，發揮資源整合的最大效益。
部分縣市更因地制宜、推出符合當地特色的服務，例如成健收案利用率多年名列前五的宜蘭縣就推出「宜蘭健康好young整合性篩檢」，提供30至39歲的縣民免費的健康篩檢服務，不只照護青年人的健康，也提早建立年輕族群的篩檢意識；部分縣市則進一步將在地民眾的個性、實際需求列入考量，像是嘉義市政府的「里里到站免費專車」接送方案，整篩專車將行駛全市接送到院服務，減少移動上的不便性，進而提升民眾前往醫療院所的意願，同時解決民眾的行動障礙又能提升成人健檢利用率。
論健檢的重要性！實踐綠色腎臟醫療，迎向腎力人生
雖然早期慢性腎臟病沒有顯著的症狀，不過，只要定期健檢就可以提早發現、提早治療，就算罹患慢性腎臟病，也可以遠離需要洗腎的末期腎病。「總而言之，定期檢查還是最重要的。」吳麥斯董事長說，「像臺灣的制度非常好，有全民健保和成人健檢，每個人都有健檢的資源和機會，不論有沒有危險因子，都應該參加成人健檢，如果屬於高危險群，那就更應該參加。」
現在開始就建立正確的健康認知，正視生活習慣與身體健康、避免「不要確診就沒生病」的心態，日常保養照護、按時健康檢查。如此一來，就算真的不幸罹患腎臟病也能立即發現，透過治療延緩腎功能惡化，甚至維持腎臟機能，及時向操勞過度的身體說聲「辛苦了，現在我罩你！」。
